唯美现代长篇散文随笔:丁香(3)
“其实木子老师并不了解我的真实想法,恐怕要让他失望了。我并不想成为诗人或作家,我只想寻找一份平淡从容的普通生活,快乐幸福就好。就因发现,在捧起一本书或拿起一支笔的时候,内心就会非常平静、温馨,有种倾诉或交流的愉悦围绕,所以,我还在读、在写,但我属于享受过程不问前程的那一类。”
“ 哈哈哈,你比木子老师的境界还要高,他是微言大义著书立说感召天下,而你是无为而治大道自然平常心即是得道。”
河风渐凉,月悬中天,已近子夜。
看她下意识地紧抱双臂,我把外套给她披上,她没推却。看来也是压抑了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诉说或倾听的人,似乎并不急于回家。有几个女孩子是不恋家的,难道家很冷吗?
我从来不是扫兴的人,但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终有些不合情理。于是,有意无意的带她走向灯火闪烁方向。不想让她察觉坏了心情,也为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回家的路上,我开始滔滔不绝,戏说自己的生活历程。我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读书吗?因为我做人太没水准没有人愿与我交流,只有和书交流了;为何是书而不是别的?因为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上课时全看了课外书了,而且唯一可称道的就是初一时有一次作文获过奖;知道我为什么写诗吗?朋友圈里流传着两个版本,一个是我比较懒而诗的字数较少,另一个是上初三时给班里的女同学写情书,恰巧被教语文课的老夫子逮个正着,老夫子抑扬顿挫地念给大家听,同学们听罢热烈鼓掌道好诗... ...
一路走来,我手舞足蹈地讲着现编的幽默,自己都被自己的情绪感染了。而她,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只简洁地回应了几句是吗。我有些尴尬,正在想下一段该说什么时,就听她幽幽叹了口气,把外套递给我,
“我到家了。谢谢你整个晚上都在听我诉说,还想方设法逗我开心。有诗心的人就是不一样,认识你是我这些年最大的收获。”
“你觉得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当然。香凝已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当成了哥哥,你愿意做香凝的哥哥吗?”
“既如此,可以问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你只要肯称一句香凝妹妹,我知无不言!”
“好。香凝,妹妹。我很想知道,你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为什么不会笑?”
“我会。但我从不认为虚伪的笑也叫笑,只有从心底里溢出的那种幸福和快乐在表情上的绽放,才是真实的。而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月光,女孩,晶莹的泪。
“那么,今夜,你我的相识,你收获一个哥哥我收获一个妹妹,是不是一件值得快乐的经历?如果是,我想看到你微笑着回家。”
“这的确是件值得快乐的事儿。只是,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弄清是梦是真。
“你知道丁香的真正含义吗?它的花蕊就那么一丁点儿,根本不起眼,但它又具有一种独特的芳香,所以人们取了这两个特征为它命名。而据我的观察,丁香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它的芳香仿若一种光芒,在风和日暖时,就会延伸流淌,是为飘香;在凄风冷雨时,就会收缩静止,是为凝香。”
原来如此。丁香树下带着淡淡忧伤静静读书的女孩儿,名字也被她赋予了婉约浅愁的诗意。
我在想,这样一个年轻美丽气质上佳的女孩 ,生活中会遭遇怎样的困境呢?就听她说,我知道你是真的在关心我,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世界为什么是灰色的,我这就告诉你?我点头,并在她瘦弱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只因为我看见她刚忍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她幽幽地讲述,让我也很是难过了几天。原来,她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暴君式的父亲,逆来顺受的母亲,一个患了绝症随时都会离去的姐姐,以及少不更事的三个弟弟妹妹 ;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会和家人共度难关无怨无悔的 ,有些事就怕比较,前后的落差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早先的时候虽然家境贫寒 ,可父母对她们很疼爱,就在姐姐被查出得了绝症以后,父母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债台高筑,姐姐的病非但没有起色还每况愈下,父亲的秉性越来越暴戾母亲的眼泪越来越多;武断的父亲为了生计,牺牲了品学兼优的她的学业,16岁就进了工厂;进工厂时运气还算不错,同一批招工的几百人就她一人被分配到了众人觊觎的化验室工作,她后来认为,可能是不俗的名字起了直观作用,没曾想,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只因好的岗位大家都想去,竞争结果肯定是有权有势有后台的人胜出,最终成为官家小姐富家公子聚集的场所,比吃比穿比老爹老公,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没人正眼瞅你,工作必须多干好处你靠边站,否则不知道哪个途径参你一本,就会很难看很难过了;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想给家里添乱,也为此谨小慎微做人任劳任怨做事,可的确很压抑,回到家里就希望能有个好的环境自我调节,可父亲的暴躁母亲的体弱要求她必须承担起家中长女所应承担的责任,这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家里子女众多住房拥挤,孩子们挤住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私人空间可言,本来就家境拮据的她,想要为自己添置点儿私房的物件难度可想而知,然而就这么一点儿成年女孩最低的愿望,也是常常被不懂事儿的弟弟妹妹侵袭破坏... ...
看来,这孱弱的肩膀的确承受了许多那个年龄所难以承受的东西。我无语,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气,用尽量温暖的语气告诉她,木子老师以及我们这班朋友都是很真诚善良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儿或是不想呆在家里的时候就找我们吧。
看来,女孩儿的确是被关心的太少了,听了这话,眼泪又掉下来。我忽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伤感,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扳过她的肩膀,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看着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并在她的前额轻轻一吻。她静静地在我胸前靠了一支歌的时间,然后抬头看看我,我真的该回家了。我点点头,回吧。在踏上楼梯的瞬间,她回过头来,
“听过那个古老的传说吗,谁找到了五瓣丁香也就找到了幸福。你愿意帮我寻找吗?”
“我愿意!”
我大声的回答。我真切的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一束美丽的笑容闪现。一串轻快的足音跑上楼去。
第二天一早,刚刚上班,木子老师和江就像约好了似地打来电话。木子老师像在诵诗“昨夜月色应如水。”,我答“昨夜月色应如酒。”。而江,“一篇浪漫小说的开头该怎样写?”,“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浪漫的故事——你自己发挥想象吧。”。想要问候一下香凝,却好像丢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直到近晌,才很木纳的打过去电话,“昨晚睡得好吗?”,“不好,我失眠了...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你哭... ...”我前言不搭后语... ...
下着小雨的日子,冒雨去爬山的一群年轻人中,她是唯一的女孩。回来的路上她很兴奋,她说,她是今天唯一登顶的人,并且采撷到一片云彩。我对自己说 ,我多年的等待就是这个梦啊,一定要好好呵护。她说,她累了,可不可以借我的肩膀小憩一会儿。我说,借多久都没问题。轻轻地,她靠在我身旁,一靠就是五年。
桃花开了。她像燕子一样在我身旁欢快地轻舞呢喃。微凉的春风吹拂她的容颜一如桃花灿烂,我笑,人面桃花相映红。她说,留个影吧,看谁更漂亮。
没有月亮的夜晚,她说,从小就怕黑的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了,她长大了。她一口气沿着河堤跑出很远,直到接连呼唤我几声没有听到回音,才惶惶张张的往回跑。那一晚,她带着哭腔小拳头雨点儿般地擂我的胸膛。
夕阳下两颗紧紧缠绕的大树。树下的话语有点儿傻里傻气。她说,树公公树婆婆好像已上了年纪,那棵丑点儿的像不像你?
多年以后,我在一首诗里写道:
微雨中登上山巅的女子
以采撷茶花的姿势收获云朵
而与桃花的合影却处处透着玄机
一如茉莉清爽的名字,今夜会不会落满尘埃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辉摇曳泛着苦味的佳酿
两棵开花的树在夕阳下丢失语言
... ...
... ...
故事的转折出现在果实成熟的季节。可以承载爱情果实的归宿也只有婚姻吧。一旦真挚的情感被掺入了不和谐的音符,无故的强加和软弱的抗争改变不了武断的结局,愤怒与冲动将会是年轻的心血性的表达。她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家,低个头吧,或许还有转机。有些事,结尾已书写在前生,只能在后来的诗句里假设,“穿越黎明莅临的翅膀,在月亮转过身去以前,删改栏杆上的霜痕!”。我印象中的不真切,源于对一行诗句的记忆,“一星渔火迷茫的叹息,击中,隔岸花影下的女子,戛然而止的丝竹割裂一江灯火。夜风在黑发间柔顺飘散,你的忧郁,沉浸于一种光辉。携酒客舟,在渗透竹叶的纯净中游历,是你今夜曼妙的主题。”
次年的冬天很寒冷。我隐约听到,她的婚礼很豪华,奢华的场景让许多认识她的女孩子顿足自己嫁的太早。后来,她去了北京,是木子老师说我应该知道的,还说,成为京城人,她不喜不悲,成熟了许多。
三年前的一个暮春的下午,我们重逢于新宁广场,是江给我带的话。那天,天气很好,孩子一定要跟我去玩儿。她成熟而雍容华贵,相比之下我已老气横秋。她送给孩子很贵重的礼物,我想拒绝,孩子却已惊呼着拿在手里。我对孩子说,要懂得礼尚往来,很久以前爸爸曾答应帮阿姨找寻五瓣丁香但没找到,你去找找看有没有。广场四周植满了丁香,开的正艳。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的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个曾给他富贵的男人几年前因过度贪婪恶意操纵股价而住进了班房,今年她终于拿到了离婚证书,离开京城是她深埋已久的心愿,准备去新疆发展她的事业,而取道西宁只为放下多年以来压在心头的重负... ...孩子笑着跳着跑来,爸爸真笨,不但有五瓣儿的,还有六瓣儿的呢,阿姨,送给你。她蹲下身,抚摸孩子的头,知道吗,谁找到了五瓣丁香就是找到了幸福,别人是不可以代替的。
今年的除夕,收到她发来的短信。“女儿已回到我身边,事业尚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何时小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在天边映射出美丽的彩虹。丁香气息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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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海,尘世一男子,飘零若浮萍。将所有爱恨都寄予缄默或文字。听雨在桃源,惊梦是楼兰,痴心系长安,走笔向江南。
来源公众号:天下女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