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感悟之读《山河入梦》有感(2)

　　身处政治漩涡中的谭功达天真的以为只要他时刻想着人民，为人民谋福利，就会得到群众的认可与好评。他一再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桃花源，企图来改造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直到残酷的现实令他一次次的受挫，仍然不改他心中的理想。他依然在做梦，只不过，这时候，整个中国都在做梦。神州大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花家舍已经“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花家舍人民公社作为远近闻名的模范公社，供人们参观学习。谭功达成为花家舍的巡视员。

　　花家舍的修建依照严格的对称原则建筑物的位置和数量都进行了细致的摹画与测算，高度统一。村民们工作时一律戴着草帽，手臂上带着同样的袖套，甚至他们常在宽宽帽檐下的脸都是同样的表情。在花家舍，人们的思想是一致的，一切为了人民公社。每个村民都是101成员，大家互相监视着。花家舍里，什么都是高度一致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小韶原本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姑娘，最后被组织教导成了一个举止端庄、得体、不苟言笑的新人。这样的花家舍像极了乔治·奥威尔描写的1984。“老大哥”监管者人们的一切，包括思想。他先把每个人的思想撕得粉碎，然后按国家意志的要求把它再粘合起来，这样批量化生产“机器人”。

　　此时的谭功达才明白表面看似成功的花家舍公社，背后是用多少牺牲换来的。格非你无非是想让谭功达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一个没有死刑，没有监狱，没有恐惧，可以与心爱的人自由结合，遍地都是永不凋零的紫云英的世界。现实生活中的花家舍，乌云密布。

　　历史在前进，花家舍的故事依然继续。

　　格非，你知道，进入现代化社会，经济高度繁荣，人们的需求变得更加物质化。没有了革命理想的年代，物质取代了精神的地位，高于一切。被挤压的精神世界里，还有多少人残留着那么一点关于乌托邦的美好幻想!

　　这次，主人公是谭端午。谭端午依然是个知识分子，他是个诗人。

　　全国性的诗歌研讨会要在花家舍召开。而花家舍此时俨然已经变成了有钱人的消费天堂。原来的村落已经成为了旅游景点，新开发的别墅区已经成为有钱人的度假场所，湖心小岛也成就五星级酒店。刚修建好的房子里还有一股刺鼻的化学油漆的味道。酒吧，咖啡馆，出售工艺品的小店铺，在花家舍一个都没落下。当然，还有情色场所。花家舍当初的大致轮廓犹在，可内涵早已面目全非。即使如此，这里依然被谭端午的朋友吉士称为“人间仙境”。

　　也许这时，花家舍真的变成了人间仙境，只不过变质罢了。金钱已经麻痹了一切，麻痹了理想，也麻痹了桃花源。变质比幻灭更可怕，它本身就是幻灭的极端表现。为什么时代在前进，我们离乌托邦却越来越远。或许这一切就像最后家玉遗书中的那句“我爱你”一样，是一个永不能到达的乌托邦。“正因为它不存在，所以才叫乌托邦”。最后谭功达明白了，“别跟我提乌托邦这个词，很烦”。花家舍，空气浓稠，让人呼吸困难。

　　格非，你一定记得花家舍。

　　你构建了一个值得人们追求的精神世界，那里充满着平等、民主、博爱。只是，在时代的进程中，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幻灭。这就是一出完美的悲剧，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当下，成功成为中国的主流价值。而成功的标志通常是物欲化的，用某种稀缺的财富和自愿来衡量。我们都像是同一列火车的乘客，这火车的司炉工拼命加煤，因为我们想开到月亮上去。现在的中国人，好像都患有“成功动机过剩”病。莎士比亚的《暴风雨》里面有一个著名的怪物，名叫“凯利班”。他又丑陋又有力量，像牲畜一般冷酷残忍，在西方语境中又被认为“象征着被压抑的被扭曲的东方世界的文化起因。”先甭管这是不是西方文化中心论吧，只看等级、权力、拼命往上爬等等，这都是我们这“世界”的特色吧?

　　格非，你是看到了这样的现状，所以用你那典雅的文字给我们重塑了一个完美世界吗?只可惜，你不是一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最终你打碎了这个美梦。人类事物本身就是充满侥幸和失误的游戏，但乌托邦却不会因为这三本书而消失，反而会因为无法到达而更显迷人美丽。知道结局的事情，谁会感兴趣。正是明知道最后都将幻灭，却又止不住去追寻。这才是乌托邦真正的魅力所在。没有答案的问题，才是好问题。

　　现实彷如一场大梦的终端，然而，一次一次，我们的心灵迫切需要回溯到四面环水的花家舍，回到百年以前，那时候，我们还梦想着在村庄的四周种上桃花，搭上风雨长廊。花家舍与我们的实际生活有一定的距离，中间还有一缕缕丝绵般的云霭，所以显得那么美。我们心里的花家舍，依然是最初的焦先的那个花家舍，它是一个四面环水的湖心小岛，形如我们的心灵，永远无法真的被抵达，犹如彼岸的家园，忠实而遥远地诱惑着我们。

　　我这里依旧阳光美好，你那里呢?花家舍的天是蓝色的吗，格非你知道吗?我想，应该是湛蓝的。

　　作者|顾雨欣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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